张先笔下的深情告别：传世之作背后的情感秘密

张先，字子野，乌城（今浙江北湖州市）人，北宋著名词人。曾因担任安陆县的知县，时人称其“张安陆”。张先与柳永齐名，善于作慢词，又因在三处诗词中善用“影”字，世人又称他为“张三影”。

天圣八年（1030年）张先与欧阳修同榜中进士，历任宿州掾、吴江知县、嘉禾判官、屯田员外郎知渝州、知虢州。治平元年（1064年）以尚书都官郎中致仕。后常来往于杭州、吴兴之间，以垂钓及诗词创作自娱，过着悠游闲散的自在生活。

张先“能诗及乐府，至老不衰”（《石林诗话》卷下），他的词大部分反映士大夫的诗酒生活和男女之间的情感，对社会都市生活也有所反映。词作含蓄工巧、情韵浓郁，题材大多反映的是男欢女爱和相思离别。今天带大家欣赏的词作，是张先描写相思离别的佳作。

《江南柳》宋·张先

隋堤远，波急路尘轻。今古柳桥多送别，见人分袂亦愁生。何况自关情。

斜照后，新月上西城。城上楼高重倚望，愿身能似月亭亭，千里伴君行。

隋堤远，波急路尘轻。

全词要点在“自关情”三个字，开篇从别处写起。隋炀帝杨广开凿的通济渠，河渠旁建有御道，两边栽种的有柳树，后人称之为“隋堤”。这是一个水陆交通要道，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车马在大路上来往，扬起“路尘”；不知有多少船只扬帆东下；更不知有多少人在长堤上折柳送别。前两句通过对“隋堤”的描述，展示了一个典型的送别场景。“波急”与“路尘轻”分别写水路、陆路两种交通方式，暗示离别图景，寄有依依别情。首句的一个“远”字，对远行的人来讲是长路漫漫，含有旅愁；对送别者而言则是依依惜别的离愁。八个字的含义可谓是极其丰富了。这两句着重从水陆两路横向展开送别图景。

今古柳桥多送别，见人分袂亦愁生。何况自关情。

第三句着重从古往今来，纵向展现送别的场景。一个“多”字概括性极强，几乎把古今天下此中人事全都囊括。正因为别情是如此的普遍，也就容易使人唤起“见人分袂亦愁生”的同情感了。上片前四句没有具体写到个人送别的事情，只客观地叙写普遍的离情，“亦生愁”三个字微露主观情感。末尾句“何况”两个字形成递进，突出“自关情”——个人眼前的离别情事，递进一层的关系使情感显得更深刻。

斜照后，新月上西城。

过片词意有一个很大的跳跃，写的是离别以后的事情，和亲友离别时的种种情事都被省略了。这两句着重写送者在城楼望月的情景。“斜照后”三个字非虚写，它表明送者在城楼伫立远望的时间之久，从日落到月出。

城上楼高重倚望

“重倚望”三个字表明事先已经望过，这里又重新远望，表明离别的难舍难分。“隋堤远”数句正是日落前望的情景，重望时应当是不甚分明了。于是送者抬头望新月，并由此产生了一个幻想：“愿身能似月亭亭，千里伴君行。”

愿身能似月亭亭，千里伴君行

词人这里的幻想与李白“我寄愁心与明月，随风直到夜郎西”（《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》）类似，可能是受到李白的启发。“亭亭”两个字把月的意向女性化了，而送人者的女子身份也从这里见分晓。“千里伴行”的说法更是充满了挚意柔情。

张先的这首词通篇没有刻画具体的送别情事，更没有刻意作苦语。但通过古今别情来衬托一己的别情，在这里有烘云托月的妙用，把一己别情写得非常充分。全词没有点明送别双方的身份、关系，被称作“君”的甚至没直接露面，但我们通过新月亭亭的意象和伴行的着想，给读者带来了明确的暗示。词作语言明快素朴，情调清新健康，在众多描写送别的作品中颇具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