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表时间: 2024-12-03 10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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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闲睱,常常想起好多人和事,当然更多的是我家的往事。有些往事我是亲历者,有些是祖辈父辈讲的,我略略整理。很多事情已过去了好多年代,我尽量保持往事的真实。
村南村西原本也有我家的祖坟,而那些坟地却早易其主。
村北城墙外,是一片百十亩的良田,晚清时期仍全部属于我家祖上,我家的祖坟地便在其中。
那片祖坟地中间长有一棵大桑树,桑树地的称呼便得名于此。
日月轮回,到了民国末年祖上桑树地的田只剩一丁点儿,要不是留着埋人用,可能那一丁点儿也早卖给了他人。
在长着大桑树的井台旁,只剩下错落排列着的数十个坟头。
宋家在祖父的太爷辈时便已家大业大,村外四处置有田产,村内也有多处房舍。
到祖父的祖父辈时因人多口杂,经常闹矛盾便分了家。
虽然分了家,但年三十夜大家仍在祖屋一起围着木炭火守岁。
祖屋设有供桌,供桌上方挂有先祖神位轴子,桌上放着各种祭祖用品,还有记载着各位先祖生卒年月日,安葬地及坟茔方位的老物件,而安葬地最多的是桑树地。
到我记事时,年年除夕父亲挂好先祖轴子,设好供桌,燃上香烛,母亲献上几样供品,祭祀历代先祖。
轴子上列着的是过去上百年间故去的先辈,去世后过了三周年便被填入相应的神位,上面的名讳不断增加,但两边的对联却不曾更换,我至今仍记得:
福随天运循环转
财逐春风次第来
这幅对联年代久远,虽然纸质已老化,但能看出来装饰考究,文字确是用心而作,现在细细品味,字里行间蕴藏着家史的大致脉络,也隐隐预示着走向:
曾经的财运和辉煌确实“次第来”了,但“循环转”后便是可怕的衰落。
分家时所有田产房舍均衡搭配,每家的起点相同,然而十多年后每家的日子却有了好坏的区别。
年三十夜的守岁仍是不变的仪式,但本是凝聚人心的时刻,后来却因恨你有怨我无而常有闹剧发生。
有人挑起事端,将自己贫困潦倒的原因归咎于当年分家不公,遂去日子红火的弟兄家槽上牵牛。
有人抱怨好运气只光顾其他弟兄,怪罪先人没有庇佑自己,便去推摔供桌上的祭品,甚至撕扯先人轴子。
日子殷实的弟兄们怕在除夕夜闹出更多的笑话,为息事宁人,只好给些钱物将其打发走。
祖父的父辈有多人因贫困潦倒或贫病交加而离世,即便如此,到清末时祖父还有六、七个伯叔,同辈的弟兄有十三个,加上伯母叔母和未出阁的姐妹,仍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。
祖父的父辈时,人丁和财力进一步不及先辈发达,村南村西的地也因多种原因易了主,但村北的桑树地仍有百十亩田,在当时仍然算是富户。
这时早有了城墙,城内只有二、三十户人家,大多家庭只有一丈六尺地方,而曾祖父那辈却拥有南北两院三大间的房舍,北院那三间宅基原是祖上的园子,前房为磨房和伙计的住处,后房用来饲养牲口和放署农具。
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”,这句话用来比喻还是比较合适的。
然而一宗命案的纠缠,以及接下来连续遇到的不测,加速了家族的衰落。
东邻和我家同宗同祖,只是血脉甚远而多代为邻。
清末的一天晚上,东邻和我家祖上因琐事发生口舌,争吵了一会儿在乡邻的劝说下各自回家,不料天明后在我家桑树地的大口井里却捞上来一具东邻家人的尸体。
原来东邻嫉妒之心日久,有人为其定计,让其打发一名家人哭嚎着假意去跳井,然后好多人随后喊叫着去打捞,本意是虚张声势,吓唬我家祖上。不成想时间错差,那位邻人傻乎乎跳下去后,等后边的人喊叫着跑到井边时,人已溺毙。
在清朝时,淹死了人井主脱不了干系,况且这桩命案的诱因一清二白,诸证俱全,私了不成,官司打到了县衙。
祖上托人寻情,打点差役,贿赂县衙,官司整整折腾了两年多,毕了不但桑树地北头的一大片地被卖掉,还将南院的三间祖宅给东邻割让了一间。
屋漏偏逢连阴雨,若说吃官司是破财,那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损丁。
这一年碾麦收场时,祖父的六爸¹被杈齿戳了脚心,几天后因破伤风而亡。
祖父的六娘在其他弟兄的帮扶下好不容易拉扯大了两个儿子,夏夜扬场,候风时两个儿子在场里睡着,被狼拖走啃食。
遭此大劫,祖父的六娘无了依靠,于是去到刘家寨作佣直到去世。安葬时四爷领上我去异乡为她送葬。
往后一些年,祖父的六、七个伯叔相继离世。
祖父的十三个叔伯弟兄们有的遇到不测早亡,有的娶妻却生不出孩子,有的只生了女儿,女儿出嫁身旁也就空了。
到清末民初时,原本庞大的家族,只剩下祖父亲弟兄四个苦撑着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承接:回忆录、家族史、个人传记创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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